| 诗歌欣赏课堂 《水墨微笑》
作者:洛夫
不经意的 那么轻轻一笔 水墨次弟渗开 大好河山为之动容 为之颤栗 为之 晕眩
所幸世上还留有一大片空白 所幸左下侧 还有一方小小的印章 面带微笑
[解析]:引用洛夫的话
这也是一首用超现实手法写的禅诗,多次被人评论过,评论家龙彼德就认为:“这首诗的境界是在静观中以直觉见出来的,只有直觉的内容,而无名理的内容,使人在静观中兴起一种悠然神往,物我两忘的纯粹感应,而进入一种超物之境”。有时我想,如何能写出王维的味道来?就是那种淡而有味,欲辩已忘言的诗,这正是西方现代美学家经常讨论的“纯粹经验”,其实也是构成汉诗之美的内在因素。这种诗我写过不少。最近在台北出版了一个《洛夫禅诗〉的集子,共收了七十多首。这些作品独特之处在于它们的语言形式和表现手法,初看有些西方现代诗的影子,细看又好像杜甫、李商隐、王维的味道,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我一手创造,个人风格很强的现代诗,而且绝对是中国血统。
〈你见过大海〉 作者:韩东
你见过大海 你想象过 大海 你想象过大海 然后见到它 就是这样 你见过了大海 并想象过它 可你不是 一个水手 就是这样
你想象过大海 你见过大海 也许你还喜欢大海 顶多是这样 你见过大海 你也想象过大海 你不情愿 让海水给淹死 就是这样 人人都是这样
[解析]:引用
难道不是这样吗?我们对“大海”无限崇拜的情结,不是经常淹死在“害怕被淹死”的阴影之中吗?韩东把海流行于人心之中这种貌似伟大可爱、实则卑微胆小的心态冷冷地抖落出来。 诗,可以作为武器向文化、历史以及现实进行泛政治化的挑战,也可以被录用为理性解析的附属工具。除去这些领域之外,诗却有更广阔的天地。诗可以走向生活,进入自己,记录再善于思辩的哲学家也无法触动的人的感觉。请看〈黄昏的羽毛〉:
〈黄昏的羽毛〉 作者:韩东
黄昏降临 我坐在家里 窗外一片安静 多么安静 还没点上灯 已被那巨大的翅膀拂中 黄昏的翅膀 看见它的根根羽毛 金色的羽毛漫天飞舞 不发出一点声响 多么安静 好象隔着一层玻璃 多么安静多么清晰 然而它们并不和我接触
黄昏的氛围,安祥而宁静地呈现出来,仿佛伸手可及。除此一句,更多的评述都已是多余。但要补充一句的是,写这首诗的韩东,虽然已经退去一些锋芒,但仍然坚持着自己的距离。但〈我听见杯子〉却不同了:
〈我听见杯子〉 作者:韩东
这时,我听见杯子 一连串美妙的声音 单调而独立 最清醒的时刻 强大或微弱 城市,在它光明的核心 需要这样一些光芒 安放在桌上 需要一些投影 医好他们的创伤 水的波动,烟的飘散 他们习惯于夜晚的姿势 清新可爱,依然 是他们的本钱 依然有百分之一的希望 使他们度过纯洁的一生 真正的黑暗在远方吼叫 可杯子依然响起 清脆、激越 被握在手中
读这首〈我听见杯子〉,我们必须先容忍第一感觉之下意象的散乱,要像“读”中国画那样,依着散点透视的法则慢慢跟着走,允许并鼓励语言的雾霭在尚途弥漫。渐渐地我们就走到诗的中心,我们就看到韩东并和他相遇——韩东和我们每一个人一样,在夜晚孤独地坐着,手中的玻璃杯在掌心旋转并发出若有若无的光亮,我们饥渴并且受伤,远方更沉重的黑暗正在轰然逼近,但我们仍然把目光投向远方,并寻找着水源。
〈来自故乡的歌〉 作者:非马
飘过黑暗的旷野 一只萤火虫… 两只…三只… 终于引发 一阵眩目的闪电 霍霍照亮 山重水复 沟壑纵横的 脸庞
〈鸟笼〉 作者:非马
打开 鸟笼的 门 让鸟飞 走 把自由 还给 鸟 笼
[解析]读非马的〈鸟笼〉——引用纪弦文章
诗人非马作品〈鸟笼〉一首,使我读了钦佩之至,赞叹不已。像这样一种可一而不可再的“神来之笔”,我越看越喜欢,不只是万分的羡慕,而且还带点儿妒忌,简直恨不得据为已有那才好哩。 我认为,此诗之排列法,其本身就是“诗的”而非“散文的”。如果把它排列成:
打开鸟笼的门, 让鸟飞走, 把自由还给 鸟,笼。
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此一来,就“诗歌”全失了。一定要把“鸟”和“笼”二字分开来,各占一行,这才是“诗”。这才是新诗!这才是现代诗!说到诗的全题,非马不但是把“自由”还给“鸟”和“笼”,而且还有个第三者——我——在这里哩。让飞走的鸟自由,让空了的笼自由,也让读者自由——所谓“留几分给读者去想想”,言有尽,意无穷,这多高明!多么了不起的艺术的手段啊!
〈触电〉 作者:北岛
我曾和一个无形的人 握手,一声惨叫 我的手被烫伤 留下了烙印 当我和那些有形的人 握手,一声惨叫 他们的手被烫伤 留下了洛印 我不敢再和别人握手 总是把手藏在背后 可当我祈祷 上苍,双手合十 一声惨叫 在我的内心深处 留下了烙印
〈关键词〉 作者:北岛
我的影子很危险 这受雇于太阳的艺人 带来的最后的知识 是空的
那是蛀虫工作的 黑暗属性 暴力的最小的孩子 空中的足音
关键词,我的影子 锤打着梦中之铁 踏着那节奏 一只孤狼走进
无人失败的黄昏 鹭鹜在水上书写 一生一天一个句子
[解析]下文为引用
对现代诗怀有持久兴趣的读者,似乎没有理由不运用专注于文本内在的关联“修辞性读法”去解读北岛的诗。这是那种整体效果会在细节和片段中闪现出来、亦即当代著名诗人布罗茨基所说的“让部分说话”的读法,它特别适合北岛的某些诗作。因为北岛和他所喜爱的德语诗人保罗.策兰一样,对修辞行为持一种甚为矜持、近乎精神洁癖的态度,常常将心理空间的展开以及对时间的察看压缩在精心考虑过的句法和少到不能再少的措辞之中。这种写作态度与当代绘画中的极少主义和当代建筑中“少就是多”的原则在精神气质上有相通之处。“少”在写作中所涉及的并非数量问题,而是出于对写作质地的考虑,以及对“词的奇境”的逼近。北岛的《关键词〉的结尾让人想到叶芝的晚期作品〈长腿蚊》中的著名诗句:“像水面上的一只长腿蚊,/他的思想在寂静上移动”。鹭鹜和长腿蚊,两者留在水上的都是纤细的、轻掠而过的痕迹,一种没有痕迹的痕迹。叶芝借此追溯撒头脑里的战争、米开朗琪罗的创作、海伦的童年与特洛伊劫难的形而上关系,北岛则用它来暗示诗人孤独的影子写作。北岛深知写作所面临的危险:终极知识的空洞无物,写作的黑暗属性,以及词语所含的暴力成分。他在这首诗中加以强调的“关键词”,实际上不是任何具体的词,而仅仅是一个切入点,以“梦中之铁”受到锤打的坚硬质地楔入写作的无所不在的空虚——人“空中的足音”到“水上书写”,从梦境到影子现实。这样的“关键词”显然不会提任何价值判断的尺度,与其说它是在“最后的知识”与不留痕迹的“水上书写”之间起分界作用,不如说是在起转折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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